流动的形态

    这一章，我们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就是流体。引入的原因是因为视觉动力这个概念的运用遇到了它的瓶颈，因为矢量这个数学或者物理工具并没有办法解释工业设计视觉领域的所以内容。所以需要借用物理世界中的其他概念。

    这里我们所说的流体并不是流体力学的内容，那个还需要有微积分数学基础。好在视觉范围内能够引入的也一定是视觉可以识别的概念。所以这里讲的流体不过是流动的液体而已。

    那么视觉动力的概念遇到了什么局限呢？

    对于类似上图中的有机形态，视觉动力的方法就没有什么效果或者什么好的方式来表示。不得不像上图中那样用很多个很小的箭头排着队来表示形态的生长力。如果用这样多的箭头去表示，这个方法就变得繁琐累赘，而且不容易有结论。但是，这些箭头的排列却在视觉上有了一种有趣的效果，那就是一种动态的效果。于是受到启发，我们可以引入流动的液体来表示一些形态。当然也不是想引入就能轻松引入，我们需要先讨论一下流动液体的性质。这里会牵涉到我们平常视觉上对于静态和动态观察的能力。

    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视觉体验，在倒蜂蜜或者橄榄油的时候，你知道液体在流动，但某一瞬间看上去它像是静止的一样。过了一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液体的形体变细了，或者里面有气泡在移动，视觉才缓过神来，看出液体在流动。我们的视觉判断物体的动态主要依靠光影的变化。这种质地均匀，清澈透明的液体，很容易给我们造成一种静止的错觉。

    同样的，如果反过来，静止的图像也会给我们造成动态的错觉。如下图。

    一定觉得奇怪吧，明明一张静止的画面，为什么眼睛看着它时却感觉在动呢？其实只要我们睁开眼睛，眼球就会一直处于高频的轻微颤动状态。因为视网膜不但需要有光线照射才能发出电信号，而且需要不断变换的光线照射，才能持续发出电信号传递到大脑。如果视网膜上的一个细胞一直被一样波长的光线照射，它很快就会因为感觉不到变化而失去敏感性，无法传递电信号到大脑。这就是雪盲的原因，当眼前一片白色，整个视网膜被波长一样的白光照射，即使眼球努力频颤，也无济于事，视网膜感觉不到光的波长变化，不一会就眼前就一片漆黑了。所以你再看上图，你的眼球主动移动一下，移动的越厉害，图片的动态效果也就越明显。

    所以，我们用动态的方式来描述静态的画面和物体是有生理依据的。只不过那些静态的图片引起的动态效果没有上图中那么明显，往往是不能被察觉出来的，所以我们需要通过提示和标注，来识别它们。

    如上图中，我们不再用之前视觉动力的方式来描述生长形态，而是用连续小箭头作为引导，能让我们用流动的视角来看待一个静态的形态。就好像我们亲眼看到它长出来的过程似的。那如果我们用同样的方式来标注产品的形态会是什么样子呢？

    通过上面这些图例，我想你已经明白用流体的眼光看待形体是一种怎样的方式。那之后，我们会提出与之前视觉动力同样的问题“看出来以后怎么办？”

    这就要从流体的物理性质出发，流速和轨迹。不像视觉动力，我们强调的是方向，大小，增强，削弱。在流体概念中，关键的就是流速和轨迹。

    流速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方面要让形体有流速，如同河流，一般无头无尾的是活水，一个你眼睛都能看到头和尾的，那一般不是河流，是死水。产生流动性和产生流速的首要条件是在视觉上制造流动的可行性，也就是制造出连贯的流道，如下面的例子。

    上图中你可以看到，这里所说的在视觉上制造流道，是指，要么在可视范围内制造闭环流道。要么让流道消失在产品的边缘，当然，这其实依然是一个闭环流道，只不过这个流道是立体环绕产品形体的。这样就可以保证流动的可行性。使得产品外观具备了流体动感。

    再如上图中，打印机产品的例子，这种产品的设计局限性很大。外形不能有太大的变化，以至于流体的表现和节奏（下一章内容）的把握，占据了主要的地位。无论是使用宽窄变化的河道面，或者是使用宽度一致的河道线，它们都在试图制造产品的形体上的视觉流动性。

    此处你可能有一个疑问，就是两个流道交汇却又互不影响是怎么回事，这个从物理世界比较好理解。就像德国的马格德堡水桥一样是上下错开的。但是在产品上它们分明是互相穿过的。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些视觉上的处理，以粗细，或以颜色加以区分，否则流体的效果确实会受到影响。

    另一个角度来说，流体一旦流动起来，要使它变化，只能改道不能堵死。这也是符合我们对客观世界的观察的。所以，在很多产品的细节处理上要符合这样的规律。当流道中出现障碍，其大小可能直接把流道堵死的时候，那流体一定会改道，绕过障碍。如下图。

   这一点和我们要讲的另一方面是相互关联的，就是流体减速。当我们解决的流动性问题之后，又冒出来一个流速过快的问题。其中为了减速正好也是通过在河道中放置一些障碍物来实现的。我们来看下面这个例子。 

    上图中是一种风格简洁的医疗仪器。它有一个屏幕（上图右），屏幕周围是一圈按键，按键所处的区域是一个灰色的围绕屏幕一周的流道。这个灰色流道，它的宽度在遇到按键和logo的时候就有所变化。目的也就是对流速的一种保障。在产品的左上角（上图左），有两个绿色的按键，按键边上还有图标。它们就是产品白色外壳区域这个流道中的细小障碍。但它的布局和外轮廓可一点也不随便，两个按键的轮廓和图标的排布一定是按照流体的流向安排的，如同它们是在一条河流中沉睡了上百年的石头，被冲刷成与河流方向一致的样子。

    另外，该产品中，障碍物往往放在拐角处，这是为什么？在转弯时必然减速，这是常识。而障碍物也是让流体减速的因素。所以弯道和障碍物两个减速放置在同一处，可以使流体在视觉上有明确的减速效果，离开减速区域后，有开始在直道无障碍加速。如果分开放置，就会产生流体可能在弯道减速，通过弯道准备加速时，又遇到直道中的障碍物，不得不再减速的混乱局面。

    所以在以流体元素为主的产品外形设计上，利用流体原则，可以指导我们对按键和图标这类小元素的位置和形状的运用。

    所以在有些产品类型上，流体特性开始主导产品的外观，而法向视觉动力和凹凸关系，则会退居次要。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轨迹，如果一个产品外型上就一条流道，这个轨迹自然是可以很自由的设定。所以这种情况下，轨迹关系并不重要。但如果出现流体流道数量很多的情况，它们之间就会相互影响，流道轨迹与轨迹之间的关系就变的十分重要。这种情况主要出现在强调动感的产品类型中，如下图。

    看了上面的图，你可能就有所体会。河道的轨迹之间是有一定的相互约束。不能每个流道自己管自己乱来的。它们都同一朝向一个目标，即便轨迹不同，但趋势一致。如同游蛇们集体出动，盯住同一个猎物。

    我拿一辆外观设计上不太成功的汽车来举例，它在流体上的处理就非常的混乱。稍加修改，控制调和各个流道轨迹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有所改善。

    如果我们用流体的概念，回头去看那些视觉动力图示，又会如何显现呢？

    你可以看到，这些拉扯图示，其实也是由于流体流速的剧烈变化导致的视觉效果，与之前讲过的图形剧烈形变所体现的视觉动力有着类似的关系。那如果是法向视觉动力呢？用流体来表现圆形会有什么不同？我们可以把圆的内部看做拥有流体物质并旋绕着圆心高速旋转着，就类似于台风的样子。

    于是从流体的角度看，圆形的这个流体闭环内，边界的入侵就是一种对内部流动性的巨大阻碍。直到覆盖圆心，闭环内的所有旋转流动都被停止了。这也对应我我们之前讲过的法向视觉动力的约束方式。不过之前内容的局限性就体现在此处，有一种情况只能用流体概念来解释，那就是当我们之前讲过的所有抑制法向视觉动力的方法都不能用的时候。比如单反相机的镜头。

    面对极端情况，我们就采用往流道里放置障碍物的方法，来抑制流体的流速，从而，我们可以抑制圆形流体闭环的法向视觉动力。放的越多，流速越慢，法向动力就越弱。

    上图中，左边的镜头上有文字印刻，右边的没有。两边的法向视觉动力大小不同。左边的圆形闭环流体，由于流道内障碍物的大量出现，导致流速降低。而右边在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流速可以达到非常高，再加上同心圆嵌套的形式，法向动力就会非常刺眼。

    讲到这里我们大致介绍了流体在形态分析中的运用。主要的可控变量是流体的流速和轨迹，还有一个要素，我们没有单独强调，那就是流体数量，但这个数量受到每个产品的先天因素影响比较大，所以就不展开了。你可以回到本章开头的一连串图例中，一一寻找三个元素的表现。看看它们与产品外观的关系。

    这三者往往直接决定了产品的外观风格，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控制这三个变量来把控外观风格。比如下图中的产品。同一个品牌，不同的市场定位，于是采用不同的风格，它们的外观设计除了颜色的不同之外，在流体的三要素上都有明显的区别。

    除了用流体描述局部形态之外（如上图），很多形体就是直接模仿流体物质的。比如下图中的吹风机。在对它的形态分析中，视觉动力矢量分析方法是无效的。而你可以直接把它看做一个流淌的热巧克力酱的形态。哪里粗哪里细，轮廓曲线的曲率一下子都有了参考。你也可以把流体的参考物质变换成其它，比如蜂蜜，植物油，酸奶等等。

    下图中是一款非常别致的音响产品。它那背壳的木纹完美的沿着它隆起的外壳均匀的流动着，这种木纹的实现一定非常不容易。但遗憾的是，木质背壳上却连接了一个弯弯的金属柱体，流体特性几乎没有体现，使得其与木质外壳的视觉风格不够匹配，如果，能够使用上图中那种高亮的流体形态金属支架来搭配，效果可能会更好的。

    流动和静止是个有趣的视觉主题。而流体概念的引入不但弥补了视觉动力的局限和不足，还能够从新的角度对形态进行分析。

    有人会问，既然流体概念这么好，是否可以代替视觉动力的内容。其实它们两者并不冲突，可以针对不同类型的产品，在前期外形定位时就确定选用哪个方式作为主导来辅助设计。它们都是工具，就看哪个更合适了。